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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敬宜传奇

  (1996)

  30年前,刘敬宜挈妇将雏悄悄地从香港徙居澳大利亚的悉尼市。他们的邻居决没想到,住在隔壁的这位文质彬彬的男人是中国的一位伟大英雄。华莱士·布朗采访了刘敬宜的妻子和儿子,终于发现了此人的卓越功勋。  

  一位身材不高的中国老太太,安详地坐在儿子的家里。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沐浴着堪培拉柔和的阳光,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她几乎足不出户,事实上,她的邻居对她也是一无所知。   

  1949年那个多事之秋,她记忆犹新,当时毛泽东主席接管了中国。   

  1949年11月9日凌晨,她的丈夫从他们在香港的家中失踪了。他率领着年轻的部下,驾驶着公司12架飞机飞往北京。   

  或许,这位中国老太太在沉思。生命——确切地说是她已故的丈夫把她和她的家庭,从华北平原带到这里,经历了战争、革命与和平……   

  在从悉尼直飞北京的中国民航首航班机抵达中国时,机上有两位旅客:堪培拉的年轻律师与他的妻子,他们受到的礼遇超出了与他们同机到达北京的澳大利亚航空部部长金·伯斯利以及几家澳大利亚报纸总编等贵宾。   

  在北京直飞悉尼的澳大利亚康达斯帝国航空公司的首航班机上,有十几名中国官员,他们是去拜访一位住在堪培拉的中国老太太,向她表示敬意。   

  她的丈夫是现代中国最卓越人物之一。他曾是蒋介石中国的一位英雄,后来他成为毛泽东中国的人民英雄时,国民党则视之为叛徒。   

  然而,不管怎样,有关刘家的故事还是首次对外界披露。   

  这位老太太叫刘蔚英,她的丈夫就是刘敬宜,那位堪培拉的见习律师是他们的儿子叫霍华德·刘。刘敬宜于1897年12月19日,阴历十一月二十六日诞生在紧靠黄河南岸的古城--开封,他是一家纸作坊老板的儿子。   

  1947年,在全省的英语考试中,他获得第一名。他在日记中写道,他之所以夺得第一名,是因为他知道“Crayfish”这个单词的含义。   

  1918年,他赢得了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奖学金,后来又获得了密西根大学的奖学金。在那里,他就读于航空工程系,毕业后在美国底特律大陆动力公司当实习工程师。   

  他回到了中国。初在沈阳教工程学,并在北京航空署当工程师。这时他与第一位妻子结了婚(后来她死于难产)。   

  刘家持有的文件证明刘敬宜曾当过蒋介石政府的农工部次长。1930年刘敬宜在满洲里,充任中东铁路局代理中方副局长。这期间,刘敬宜的生活中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他与刘蔚英结婚了。她是天津的一位大学生,正在攻读英语、数学和物理,还差三个月就要毕业了,然而她为了和刘敬宜结婚而放弃了这一切。   

  第二,1931年日本侵占满洲时,他被卷了进去,但他设法逃到了北京。

  第三,他从雪地里救起了一位流亡中国的白俄妇女,她在刘敬宜以后43年的生涯中,成了他的第二房妻子和总管家,她取名刘Tosifea。   

  霍德华·刘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他母亲刘蔚英一眼,接着说:“这对她是一个小小的痛苦,然而这只是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但我们是民主的、平等的一家人。”   

  他的母亲默默无言,只是莞尔一笑。   

  刘敬宜的这两位妻子一共生了五个子女,他们全都在澳大利亚。   

  大女儿刘玲(刘蔚英生),在阿得雷德市当中学教师,嫁给广播电台古典音乐唱片节目主持人Rick·weston;大儿子尤金(刘Tosifea生)在悉尼经商;二儿子霍华德·刘(刘蔚英生)是澳大利亚大学经济系、法律系毕业生;三儿子亚历山大(刘Tosifea生)是新南威尔士东海岸航空公司的电脑航行飞行员;四儿子威廉(刘蔚英生)是悉尼商业学系的学生。   

  在国民党政府与日本侵略者交战时,刘敬宜成了—位关键人物。   

  1933年,他被任命为城市航空工厂的厂长,他曾试图在武汉建立自己的飞机工厂,并寻找能避免日本轰炸机轰炸的岩洞。后来他把全家都搬到重庆。1939年,他想依靠苏联的援助在新疆建立一家飞机工厂。   

  1941年,日本袭击了珍珠港,刘敬宜作为中美航空问题的首席联络员,绕道飞往华盛顿,途经印度、卡拉奇、开罗……他被授予中国空军上校军衔,在华盛顿中国使馆充任航空事务顾问。他参加了1944年在芝加哥召开的第一届国际民航会。1945年,他参加了在古巴哈瓦那召开的首届国际航空运输协会,并作为协议的签约者之一。   

  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刘上校成为中国国际航空事务的首席代表,出席过在都柏林、蒙特利尔、开罗、墨尔本召开的国际会议。同时,他被任命为中国航空公司总经理兼董事长。   

  当毛泽东的共产主义军队逐渐压倒了蒋介石的军队时,国民党政府指示刘敬宜把他的飞机转移到香港。另一个规模较小的航空公司,由陈卓林任总经理的中央航空公司,也受命将飞机转移到香港。   

  这两家航空公司共拥有83架飞机,当刘敬宜、陈卓林北飞后,中国航空公司的DC一4型运输机,与中央航空公司的康威尔士型飞机都被封存在香港的机场上。   

  谁该拥有这批飞机呢?北京的毛泽东新政权?台北的蒋介石国民政府?或是美国的航空公司,如泛美航空公司、飞虎航空队……于是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法律战。   

  霍华德·刘接着讲述他父亲的故事。   

  “我父亲离家时,我正在香港一家医院里做眼科手术,那时我捆扎足球,不小心眼晴被刀划了一个口子。父亲晚上离家出走,母亲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后来我们才知道,父亲与陈卓林先生一起集中了12架飞机和足够的飞行员,在未与北京联系妥的情况下起飞了。”   

  “我父亲曾对准该拥有这批民航飞机,思想斗争非常激烈,最后他选择了北京,而不是台北。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因为父亲认为北京应该是中国的首都。”   

  几个月后,刘蔚英也突然失踪了,她越过边界到达大陆,和丈夫在一起呆了一段短时期。   

  刘敬宜,这位前国民党政府的航空首脑的生活起了戏剧般的变化。   

  毛泽东主席对这位带回飞机的英雄表示敬意,蒋介石却悬赏要他的头颅。   

  北京方面给他安排了一个高位,但他却选择了另一条路,返回香港家中,过着安静的流亡生活,除了收下一栋作为礼物送给他的房子,以供在香港养老外,他没要任何报酬。   

  国民党编造了刘敬宜在中国北部的兰州因飞机失事而丧生的消息,事实上,刘敬宜已秘密地回到九龙爱德华亲王路的寓所。   

  关于飞机失事的报道,影响很大,以致刘蔚英夫人收到了从世界各地发来的唁电。其中有一封罗斯福妻子亲笔写来的慰问信。刘夫人把它当作家珍而保存着。   

  刘敬宜在流亡生活中,为他的生命担忧。在香港,他有三年没有迈出家门一步。   

  刘夫人和她的儿子生动地回忆着当时笼罩在家庭中的不安气氛。家中喂养了4只阿尔萨斯警犬,在室内安装了可观察入口处的镜子,为了预防不测,刘敬宜常随身携带左轮手枪……家中所有的邮件,包括美国来的杂志都由一位亲戚收后转来。   

  就这样,刘敬宜总算幸存下来。1971年,刘夫人接到了澳大利亚驻香港的移民机构寄来的一封信,正式批准刘敬宜“和你的两位妻子”移居澳大利亚。   

  在澳大利亚,刘家仍谨慎地隐姓埋名地生活在悉尼罗沙维尔。1973年,刘敬宜因中风死于霍恩斯医院。同年,他的白俄妻子也在悉尼去世。   

  刘敬宜逝世的消息,是由中国官方的新华社东京分社公布的。当时,刘敬宜已不为世人所知。从东京发出的消息,没说明刘敬宜死于澳大利亚何地,或为什么他在澳大利亚。    

  但消息说:中国总理周恩来、中国共产党中央统战部、中国民航总局都发了唁电。周恩来总理赞扬刘敬宜“为祖国和人民做出了有益的贡献”。确实,毛泽东的中国并没有忘记刘敬宜。   

  1974年,霍华德·刘和他的母亲作为中国政府的客人应邀回国观光,受到贵宾般的礼遇,周恩来总理亲自主持了宴会。   

  在悉尼一家银行的金库里,保存着刘家最珍贵的传家宝:1949年毛泽东、周恩来给刘敬宜的亲笔贺信。   

  霍华德·刘在堪培拉的住所里,有一玻璃小柜,里面有许多勋章、奖章,这些奖章大都是1949年前蒋介石授予的。   

  在一本剪贴簿里,有一张美国总统杜鲁门颁发的军团荣誉奖状,表彰中国空军上校刘敬宜在美国执行中国空军代表团的任务时所建立的卓越功勋。   

  毛泽东主席得悉刘敬宜逝世,曾准备为他举行国葬,并要将他的骨灰运回北京,安放在专为“人民英雄”准备的地方。     

  但是,刘敬宜家属婉言谢绝了,他们将刘敬宜安葬在悉尼赖迪公墓。     

  霍华德·刘说:“我父亲没有叛变。他既不是中国共产党员,也没有参加其他任何政党,他为中国做了他应做的事。我为父亲的功绩而骄傲。历史已证明他做得对!”     

  “我也为母亲感到骄傲。她付出了许多牺牲,当我父亲浪迹天涯时,她照顾了家庭。”   

  刘夫人慈祥地看着儿子,微笑着说:“我从不问长问短,但我相信我丈夫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刘敬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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