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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徐某保险诈骗案认定中的法律适用问题

【摘 要】由于特别法条与普通法条具有法条竞合的特别关系,符合特别法条构成要件的行为必然符合普通法条,因此,如果行为人的行为类型符合特别法条的犯罪构成,但因数额达不到特别法条规定的起刑点,应当对该行为适用普通法条进行评价。
  【关键词】诈骗罪;保险诈骗罪;法条竞合
  一、问题的提出
  2010年10月13日,犯罪嫌疑人徐某欲修理自己的桑塔纳轿车,于是找到好友张某商议,由二人故意制造一起交通事故,然后由事故责任人向投保的保险公司申领保险理赔金,用于维修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这样一来,徐某既可以维修原本就受损的轿车又不用花钱,张某表示同意。当天下午,犯罪嫌疑人徐某驾驶其桑塔纳轿车在本市闻喜路近岭南路,故意倒车碰撞张某驾驶的朗逸轿车,徐某驾驶的轿车承担全责,事后由徐某的父亲向保险公司申领理赔金人民币5300元。2011年5月8日,犯罪嫌疑人徐某采用相同的方法与杨某制造了一起虚假的交通事故,这次事故同样由徐某驾驶的轿车承担全责,并由徐某本人向保险公司申领理赔金人民币5900元。
  另查明,犯罪嫌疑人徐某驾驶的桑塔纳轿车的车主是徐某的父亲,该车2010年度保单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理赔受益人是徐某的父亲,2011年度保单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理赔受益人是徐某。徐某的父亲对徐某故意制造交通事故骗取保险金的犯罪事实不知情,其申领的理赔金已交由徐某用于修车。
  本案主要涉及诈骗罪与保险诈骗罪的法律适用问题,我们主要探讨的问题是:
  (一)对犯罪嫌疑人徐某作为一般主体以及特殊主体骗取保险理赔金的两节犯罪行为如何定性?
  (二)如果对犯罪嫌疑人徐某作为特殊主体骗取保险理赔金的行为定性为保险诈骗罪,那么因犯罪数额达不到保险诈骗罪的起刑点,能否转而适用诈骗罪条款?
  二、分歧意见
  根据《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保险诈骗罪的主体仅限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三种。即保险诈骗罪的主体为特殊主体。特殊主体是指刑法对行为主体具有身份上特殊要求的主体,没有某种特殊身份就不能成为某一犯罪的主体。[1]保险诈骗罪的行为人在保险活动中通过保险合同获得了特定的身份,基于这一身份,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骗取保险理赔金的,除了侵害公私财产权以外,还侵害了保险运作机制和保险秩序。而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以外的人骗取保险理赔金的,只能构成诈骗罪。本案的第一、第二节事实,犯罪嫌疑人徐某均采用了故意制造虚假交通事故的方式骗取保险理赔金,不同点在于前一次行为徐某是一般主体,符合诈骗罪的行为类型,后一次行为徐某是特殊主体,符合保险诈骗罪的行为类型。但关于两节行为是否能够分别构成诈骗罪和保险诈骗罪,还必须结合“客观的处罚条件” [2],即犯罪数额是否满足法条中“数额较大”的要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本市的司法实践,诈骗罪与保险诈骗罪的犯罪起刑点为人民币10000元。本案中,第一节犯罪数额为人民币5300元,第二节犯罪数额为人民币5900元,均未满足诈骗罪与保险诈骗罪的成立条件。
  基于上述情况,对本案形成了两种不同的处理意见:
  第一种意见认为:对徐某的第二节行为应当转而适用诈骗罪条款,进而将两次的犯罪数额相加,最终以诈骗罪对徐某定罪量刑。理由是:在特别关系之下,特别法条在逻辑上、规范关系上对普通法条具有从属性,一个行为符合特别法条的规定,就一定符合普通法条。特别法条一定是在普通法条的基础上又附加了更为严格的要求,所以凡是要以特别条款定罪的,一定要以符合普通条款为前提,这是一个最基本的关系,如果连普通的都不符合,就不可能符合特殊主体的要求。符合金融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就一定是符合普通诈骗罪的构成要件。[3]
  第二种意见认为:对徐某的两节行为应当分别以诈骗罪和保险诈骗罪进行评价,因数额未达到起刑点的,应作不构成犯罪处理。理由是:具有法条竞合特别关系的法条在适用时具有排斥关系。法条竞合的排斥关系并不仅仅意味着行为人在按照特别法条和普通法条都构成犯罪时才存在这种排斥关系,这种排斥关系还意味着:在行为属于特别法条所意欲规范的行为类型时,具有排斥普通法适用的可能性。换言之,特别法条制定的目的在于替代普通法条的适用。[4]
  三、评析意见
  上述两种意见的争议焦点在于,在行为人的行为符合特别法条的行为类型,但是尚不构成该特别法条之罪的情况下,是否可以适用普通法条。
  笔者同意第一种处理意见,理由如下:
  (一)诈骗罪与保险诈骗罪具有法条竞合的特别关系,符合特别法条构成要件的必然符合普通法条。
  法条竞合,是指一个行为同时符合了数个法条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但从数个法条之间的逻辑关系看,只能适用其中一个法条,从而排斥其他法条适用的情形。[5]中国刑法理论通说将法条竞合的类型分为四类:特别关系、补充关系、吸收关系、择一关系。其中特别关系是指一个行为同时符合普通法条和相关的特别法条的犯罪构成。特别法条的构成要件包容于普通法条之中,在此基础上立法者增加了特殊主体、特定行为方式等更为严格的条件,形成了特别法条在适用情形上的特别之处。《刑法》分则在第四章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一章,规定了诈骗罪,在第三章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一章规定了保险诈骗罪等一系列特殊诈骗罪。保险诈骗罪与诈骗罪是特别法与普通法的关系,保险诈骗罪作为特殊的诈骗犯罪,在犯罪主体、行为方式上具有特殊性,但外延仍然可以被“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诈骗罪所涵盖。
  如果按照第二种意见的观点,立法者制定特别法条的目的在于替代普通法条的适用, (下转第81页)
  (上接第79页) 那么《刑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生产、销售本节第一百四十一条至一百四十八条所列产品构成各该条规定的犯罪,同时又构成本节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的内容就显然与立法者的上述立法目的相矛盾,因此第二种处理意见并不合理。
  (二)《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本法另有规定,依照规定”的规定,不能作为本案排除普通法适用的依据。 1 [2]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条款明确了“本法另有规定,依照规定。”的内容,从语义上分析,该规定可以理解为只要刑法分则关于诈骗行为设立了其他特别法条,就应当适用特别法条。如果行为人的行为符合特别法条的行为类型,同时满足该特别法条关于成立犯罪的条件,当然应当适用该特别法条,同时排斥普通法条的适用。但如果行为人的行为不能满足特别法条关于成立犯罪的条件,不构成特别法条规定之罪时,是否也要一味排斥适用普通法条。笔者认为不然。例如诈骗罪与保险诈骗罪,前者保护的法益是单一客体“公私财产”,后者保护的是复杂客体“公私财产以及保险运作机制和保险秩序”,当因数额问题不构成对保险运作机制以及保险秩序的侵害时,其行为对公私财产的侵害依然存在,适用诈骗罪对其评价,更体现对行为的全面评价而非重复评价。
  (三)在特殊情况下适用重法优于轻法,符合罪刑相适应原则。
  我国刑法对于法条竞合的法律适用原则并没有做出明确的规定,学界通说认为应当适用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为原则,重法优于轻法为例外,即适用法定刑最重的法条内容,如上文提到的《刑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款的内容。但也有学者提出除一般情况下适用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以外,在特殊情况下应当适用重法优于轻法。这里说的特殊情况包括:法律明文规定按重罪定罪量刑的情况,以及法律虽然没有明文规定按普通条款规定定罪量刑,但对此也没有做禁止性规定,而且按特别条款定罪不能做到罪刑相适应时,按照重法条优于轻法的原则定罪量刑。[6]笔者认为,重法优于轻法是普通法优于特别法的另一种提法,不仅包含普通法条规定的法定刑重于特别法条的情形,也包含了普通法条入罪标准低于特别法条的情形。本案中徐某一共实施了两起故意制造虚假保险事故骗取保险理赔金的犯罪行为,如果在两次行为中其身份均为一般主体,则构成诈骗罪,如果其身份均为特殊主体,则构成保险诈骗罪。但如果按照第二种意见处理,就会导致行为人不变,行为本身不变,仅仅因为身份发生变化就不构成犯罪的情况,这显然与罪刑相适应的刑法基本原则相违背。针对本案适用重法条优于轻法条的原则,即适用诈骗罪条款对徐某的行为定罪量刑,更能体现罪刑相适应原则。
  综上,笔者认为当行为人的某一行为符合特别法条的行为类型,但因为不符合特别法条关于犯罪起刑点数额的要求,应当适用普通法条对行为人定罪量刑。
  【参考文献】
  [1]陈兴良.刑法总论精释[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11:142.
  [2]张明楷.论表面的构成要素要件[J].中国法学,2009(2): 47.
  [3]张明楷发言观点.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政治部编.刑事司法疑难问题专家答问录(一)[M].北京:中国检察出版社,2008.
  [4]周光权.法条竞合的特别关系研究——兼与张明楷教授商榷[J].中国法学,2010(3):166.
  [5] [6]张明楷.诈骗罪与金融诈骗罪[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6:318,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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